凌晨一点，训练馆的灯刚灭，庞伟已经瘫在车库的折叠床上，连鞋都没脱。车库里除了机油味和哑铃片，就剩他均匀的呼噜声——老婆站在门口喊了三遍“吃饭了”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还搭在冰袋上。
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自从备战周期开始，他干脆把车库改成了临时宿舍：一张行军床、一台老式电扇、墙上贴着靶纸，角落里堆着蛋白粉罐子和没拆封的护膝。家里卧室空着，但他嫌“躺太软，睡不踏实”。老婆试过掀被子、放音乐、甚至把猫扔他胸口，结果猫睡着了，他还在梦里抠扳机。

最离谱的是上周。她端着热汤下去，发现他穿着训练服蜷在轮胎堆旁边，手里攥着计时器，嘴里念叨“最后一组”。汤凉透了，他翻身压住毛巾，鼾声震得工具架上的扳手直晃。邻居遛狗路过，探头问：“你家这动静，养藏獒呢？”

普通人熬个夜第二天就废，他倒好，睡俩小时爬起来接着练。眼圈乌青，但举枪的手稳得像焊在架子上。教练说他“生物钟是子弹校准的”，可老婆只觉得心酸——结婚十年，他回家的时间加起来还没靶场待得久。

其实车库冬冷夏热，水泥地硬得硌腰。但他认这个理儿：比赛前不能碰软床，不能闻香水味，连枕头高度都得卡在8厘米。有次她偷偷换了个记忆棉枕，他半夜惊醒，愣是摸黑把旧枕头从储物间翻出来，嘟囔着“手感不球速app对，会偏环”。

现在全家都习惯绕着车库走。孩子写作业不敢大声，怕吵他补觉；快递放门口，因为敲门等于白敲。朋友开玩笑：“你家狗听见开罐头都摇尾巴，庞伟听见开靶纸才睁眼。”她苦笑：“狗还能哄，他？叫不醒的。”

可偏偏就是这股轴劲儿，让他四十岁还能站上领奖台。金牌挂脖子上那晚，他第一件事不是庆功，而是回车库量床垫厚度。老婆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弯腰拿卷尺的背影，突然懂了——有些人的清醒，是从别人看不见的硬地上长出来的。

所以现在她也不喊了。热饭盖三层锡纸保温，留张字条压在蛋白粉罐下：“醒了自己热。”然后轻轻带上门。车库重归寂静，只有呼吸声和墙上靶纸微微颤动——好像下一秒，他又要梦见十环中心那抹红。